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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人笑蜀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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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度荣耀可能毁掉小郎铮  

2008-08-04 00:58:2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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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度荣耀可能毁掉小郎铮

笑蜀

  

被从地震废墟中抬出的那一刹那,三岁小郎铮肯定不会想到,举手行礼这个心血来潮的偶然举动,会让他马上成为大牌。频频出镜,处处追捧。甚至有人建议,让小郎铮和姚明担任主火炬手,共同点燃奥运火炬。但是,这镜头难道是能够想象的吗?这镜头,这光环,对于仅仅三岁的小郎铮,是不是过于荣耀了呢? 

我对此深怀忧惧。 

这让我想起赴美考察时听到的一些故事,主角都是大陆名校尖子生。他们在国内也曾经非常荣耀,但结局都很凄凉。其中一个是清华的,到美国读博士,博士毕业后找到的工作相当不错,最后却疯掉了,车子房子和位子因此都丢掉了。陪同我的翻译到收容所探望过她,向我谈到她时仍唏嘘不已。 

她疯掉的原因是感情原因。她太荣耀,太成功,不能容忍任何挫折,包括感情上的挫折。 

因为太荣耀,因为自我感觉太好,而缺乏承受能力,这是负笈欧美的很多中国名校尖子生普遍的心理状态,也是他们遭遇人生滑铁卢的根本原因。在国内他们因其出色的学业,一直平步青云。他们习惯了荣耀,习惯了特权,习惯了做人上人。一旦失去荣耀和特权,一旦做不成人上人,就难免像瘾君子断了鸦片一样,整个世界都要坍塌。 

而要命的是,越是文明社会,其实越是一个特权没有市场,平等精神、平民意识占据压倒优势的扁平社会。纵然在国内怎样呼风唤雨,出国后都不会有多少人真把你当大腕,都不会真让你处处VIP。在那里你只能做一个普通人,一个什么都要自食其力、平等交换的普通人,连清洁工都不会承认你比他荣耀多少。别炫耀别牛逼;越炫耀越牛逼,越显得野蛮和粗俗,越要老鼠过街,人人喊打,这在文明社会早就是普遍的习俗。 

这种习俗上的制约是最强大的制约,它使得每个人都必须自我克制。个性上不妨特立独行,但处世绝对要谦卑恭谨。如学者聂圣哲先生所称,实际上人家有两种文凭,一种是学校教育成就的显性文凭,一种是社会教育成就的隐形文凭。学校教育当然主要是传授知识和技能,而社会教育则主要培养公民素质,尤其是平等待人的公民素质。只有同时拿到这两种文凭,才算真正拿到了文明社会的通行证,才能在文明社会安身立命。 

中国名校尖子生负笈欧美,往往只重视显性文凭而轻视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隐性文凭。这就注定他们显性文凭再怎么优异,仍不免动辄得咎,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而他们又往往缺乏自我反省能力,不承认自身缺失,反而因为显性文凭与自身际遇之间的巨大落差而意气难平,最终导致严重的心理疾病。而他们重显性轻隐性文凭之根深蒂固,主要却不是他们的错,主要却是中国教育的错。 

一定意义上讲,中国教育岂止称不上教育,反而是反教育。它是特权从娃娃抓起的一种反教育,歧视从娃娃抓起的一种反教育。制度性歧视制造出来的“差生”固然命运可叹,“优等生”的命运也未必好得了多少。特权彻底切断了平等精神和平民意识的涓滴细流,“优等生”在精神上因此往往贫血,往往只习惯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戏,往往只习惯众星捧月的帝王境界。他们往往不过是有着高等文凭的野蛮人,骨子里浸透了丛林法则,又怎么可能不跟普世价值咫尺天涯?又怎么可能平滑融入现代文明世界? 

毁人不倦的中国教育,就这样如双刃剑,令所谓“差生”和所谓“优等生”两败俱伤。只有徘徊于这两极之间的中等资质的学生,或可侥幸避其锋芒。而小郎铮之命运堪忧,正在于他过于优异,以及由这种优异带来的过度荣耀。突如其来的万千宠爱,正在极大地扭曲小郎铮的成长道路。所以,小郎铮需要的已经不是任何荣耀,他需要的只是休息,只是平淡。岂但小郎铮,让所有优秀的孩子都褪掉荣耀的光环,都告别特权的包围,都只过普通人的生活,跟所有孩子一样的平等的生活,照着这个尺度来改造我们的教育,来改造我们的文化,来造就一个真正的平民社会,一个人人平等待人的绅士社会,这对我们来说,实在任重道远。

 

原载昨日《东方早报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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